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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中小学教育惩戒制度化的难题及破解
2020年08月31日 10:03 来源:《教师教育论坛》2020年08期 作者:付卫东 李成 字号
2020年08月31日 10:03
来源:《教师教育论坛》2020年08期 作者:付卫东 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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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教师教育惩戒权的规范行使离不开制度的约束,建立规范完整的教育惩戒制度是保障学校和教师行使惩戒权的关键所在。教育惩戒制度的内容应该具备强制性、可操作性、规范性和教育性的特点?;诖?教育惩戒制度的建立应当以法制建设为根基,建立一套完整立体的教育惩戒制度化体系;细化制度实施的各个环节,加强制度的操作性;保障制度的科学规范,深化对惩戒制度的合理性审查;明确惩戒制度的教育性,充分考量学生的心理生理承受能力,使教育惩戒制度真正能够起到教育、规范学生行为的作用。

  关键词:惩戒权; 中小学; 科学规范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信息化与基础教育均衡发展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

 

  2019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的意见》,首次明确提出了教师惩戒权的问题,并要求加快制定教育惩戒制度的实施细则和具体内容。2019年11月,教育部出台《中小学教师实施教育惩戒规则(征求意见稿)》,对中小学教师的惩戒措施进行详细规定。相关意见的出台对于构建我国教育惩戒体系至关重要。但我国教育惩戒制度化的进程仍面临诸多困难。如,教育惩戒的国家性立法仍有待完善,地方性教育规章虽指出教师具有惩戒学生的权力,却未能明确教育惩戒的具体内容和具体环节,这都直接导致学校和教师在行使教育惩戒权时缺乏必要的支持。因此,本文将通过制度化的视角进行系统分析,审视我国教育惩戒制度建立中各环节的难点,以打破教育惩戒制度化建设的壁垒,加快实现我国教育惩戒制度化。

  一、教育惩戒制度化的基本内涵

  教育惩戒制度化是对教师实施教育惩戒行为的制度化规范,对其内涵的准确理解既是教育惩戒合法性、规范性的必然要求,也是确保教师行使教育惩戒权的重要前提。

  (一)教育惩戒制度的含义

  在教育学视域内,有学者认为制度是学校为完成教育教学目标、实现管理目标和培养目标,以条文形式对学校成员在工作、学习和生活中必须遵守的行为作出的规定。励雪琴教授认为教育制度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调节教育领域内的社会关系和教育活动的规范体系。[1]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教育惩戒制度是学校为完成教育和教学、实现管理和培养目标,以条文形式公开的关于教育教学管理活动中对学生进行惩戒的规则体系,这些规则具体规定对学生许可的和禁止的行为,并规定了学生违反规则后会受到既定程序惩戒的一系列流程。它是学校和教师行使教育惩戒权的标准和依据。

  (二)教育惩戒制度的特点

  教育惩戒制度除了具备与其他教育制度所共有的可操作性、规范性和教育性的特点外,还应具有其特殊的特点。

  1.强制性

  强制性是保证制度有效执行的保障。教育惩戒制度规定学生什么行为是许可的,什么行为是不许可的,违反制度将会受到强制性惩罚。相较其他教育制度中更多强调人文关怀的“软”规定,教育惩戒制度是为矫正学生不良行为,仅仅依靠说、教等缺乏强制性的“软”手段恐怕很难达到目的。因此,教育惩戒制度必须具有强制性。

  2.可操作性

  教育惩戒制度的可操作性主要体现在当学生出现不良的行为时,教师能够依照制度所规定的程序对学生实施相应的惩戒。在这个过程中,教育惩戒制度应明确规定实施惩戒的主体、对象、场所、方式、尺度、界限等。针对教育教学管理活动中可能发生的情况,教育惩戒制度的制定应该加以充分考虑和细致说明,为教师实施惩戒提供依据。

  3.规范性

  教育惩戒制度的规范性体现在相关制度的制定方面,包括制度的“适度合理”“条款明晰”,这需要在制定具体的惩戒方式时清晰指明不良行为及相对应的惩罚措施,惩戒的尺度不应过于严厉,应考虑到学生的身心发展水平;体现在执行方面,需要教师在实施惩戒行为时,遵循制度中既定的程序进行惩戒,不应将惩戒行为作为宣泄自身情绪的方式,不因个别学生的不良行为而迁怒于其他学生,使其他学生无辜受罚。

  4.教育性

  教育性是一切教育制度最本质的属性,教育惩戒制度亦是如此。教育惩戒制度确立的根本目的是教育学生而不是惩罚本身。马卡连柯认为,现代学校惩戒制度与传统学校惩罚存在本质区别,在基于社会严重对立的封建学校中惩罚多采取暴力手段,并普遍存在侮辱学生人格的惩罚行为,而现代学校惩罚制度首先应秉持教育的原则。他反复强调,“惩罚本身不是目的”“使用惩罚应充分考虑到其教育效果”。周洪宇教授也指出,教师要明确对学生进行惩戒的最终目的是立德树人,是让学生从内心深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感受到教师对他的关爱,并促使其改正自己的错误。[2]教育惩戒制度在赋予教师惩戒学生权力的同时必须指明其使用应出于教育上的必要,应当充分体现从教育角度关怀学生的特点。

  二、教育惩戒制度化的必要性

  从学校层面看,教育惩戒制度能起到依法维护学校教学秩序、推动学校依法治教、保障学校合法权益的作用;从教师层面看,教育惩戒制度能够有效保证教师教育权,消除教师惩戒学生的顾虑。从学生层面看,学生的发展离不开惩戒,单纯依靠赏识教育并不利于学生的成长。

  (一)维护教育教学秩序的需要

  当前,因缺乏相应的教育惩戒制度,我国教育中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现象,教师不敢批评学生,更不敢采取惩罚措施制止学生的错误行为,这甚至导致课堂教学活动无法正常进行。此外,因教师惩戒而引发的“校闹”行为亦时有发生。当因惩戒而产生纠纷时,家长往往选择听信孩子的一面之词,对教师的惩戒行为缺乏信任,进而采取极端方式干扰学校的正常教学活动。因此,明确教师惩戒的合法性、权威性,确立制度化、规范化的惩戒体系便于维护学校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

  (二)保障和规范教师惩戒权力的行使

  当前有一部分教师因害怕承担责任而多选择对学生采用鼓励教育,尽可能回避惩戒教育。有学者向教师调查:“是否有不敢惩戒学生,怕惹麻烦的想法”,有68.2%的教师回答有此想法。[3]不难发现,相当比例的教师在惩戒学生时带有思想包袱。另一方面,过度惩戒的情形也时有发生。笔者在调查中发现,有部分教师对教育惩戒比较随意,甚至存在着辱骂、讥讽和责打学生的行为。这些在教育管理中的惩戒缺失或过度的现象都影响着学生的身心健康。制定规范化的教育惩戒制度,一方面不仅能够规范教师的惩戒行为,另一方面也给予教师依法、合理惩戒学生的底气。

  (三)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需要

  中小学生处于身心不断发展的阶段,缺乏明确的规范意识,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受强烈的好奇心、试探和模仿等心理因素的驱使,会经常产生错误的行为。教育惩戒制度能通过规范化的惩戒行为消解学生的不良欲求,最终达到纠正、消除学生不良行为的目的。如果放任学生的错误行为而不进行惩戒,会导致不良行为的泛滥。明确的惩戒制度不但可以使学生明白自身行为的合规“边界”,还可以纠正学生已出现的不良行为,预防此类行为再次发生。

  三、当前我国教育惩戒制度化面临的现实困境

  当前,教育惩戒制度化建设仍然存在这许多问题,突出表现在教育惩戒制度缺乏法源上的支持,现有制度缺乏科学性和操作性和教育惩戒制度建设缺少家庭参与这几个方面。

  (一)教育惩戒制度缺乏完整的法律体系保障

  目前,教育惩戒制度缺乏完整的法律体系保障是我国教育领域存在的一个十分突出的问题。纵览过去30年来出台的教育法律法规,我们几乎很难找到专门对教育惩戒作出系统表述的规定。无论是国家层面的法律条文,抑或是地方条例对教育惩戒的规定都呈现出零散化、碎片化的特点,缺乏对惩戒内容、形式、实施程序、监督、约束机制等相关要素的具体规定,这使得学校在制定教育惩戒制度时,无法形成针对教育惩戒行为的完整制度体系。

  (二)教育惩戒制度缺乏可操作性

  我国现有教育惩戒制度缺乏可操作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教育惩戒法律体系并不完善?!兑逦窠逃ā贰段闯赡耆吮;しā贰督淌Ψā访魅饭娑ā敖固宸;虮湎嗵宸Q?不得侮辱学生”,这些法律条文明确禁止体?;虮湎嗵宸?却并未进一步指出何为体罚、何为变相体罚以及它们与正当惩戒之间的界限。如,《河北省学校安全条例》、《广东省学校安全条例(草案)》及《青岛市中小学校管理办法》都指出教师拥有惩戒学生的权力,但对教师具体可以采取哪些惩戒手段,如何把握惩戒的尺度,谁来监督教师的惩戒行为等都未做明确规定。另一方面,由于教育惩戒复杂化、多样化,学校惩戒制度往往流于形式,教师依然只能依靠经验对学生进行惩戒。在“学生违规行为能否在校规中找到相应惩戒措施”的调查中,54.6%的教师回答多数找不到依据,23.9%的教师回答完全找不到依据。[4]各级教育惩戒制度的模糊性导致教育惩戒缺乏可操作性。

  (三)教育惩戒制度缺乏科学性

  学校制定的惩戒制度缺乏严谨的科学论证。例如,安徽淮南市凤台县古城中学出台禁止学生携带手机进入校园的规定,凡是被带入校园的手机都会被强制销毁。对于这样的制度,有学者认为,学校为起到警示作用而强制销毁手机的做法从实际效果来看并不理想,这样的处理方式是一种“反教育”的表现,教育惩戒的根本是为了教育学生,而采取诸如此类野蛮的惩戒手段,会在学生中引起反效果。[5]不仅如此,有的惩戒制度甚至侵犯了学生的基本权益,如辽宁省辽阳市一高中校规中规定,“男女生单独较长时间在一起,互发短信、互赠礼物,一起进餐,共用一张就餐卡等,都被视为违反校规,不仅学生要被处分并全校通报,还要对班级进行处?!?。[6]虽然我们能够理解学校制定相关惩戒制度的初衷是为了学生的健康发展,但是教育惩戒制度的制定应该充分考虑中小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能无视学生的合法权益。

  (四)教育惩戒制度各环节缺乏家长参与

  家长对于教育惩戒制度的了解和参与程度较低。在笔者调查家长“是否了解学校相关处罚学生的规章制度时”的问题时,有67.4%的家长回答完全不了解。不仅如此,家长对于教育惩戒制度的态度也较为消极。在调查家长“对教育惩戒制度的有无必要”时,有32.8%的家长认为教育惩戒制度没有必要。一方面,部分家长认为学校和教师的责任只限于教书本身,没有权力去惩罚自己的孩子。另一方面,这也与家长未能参与到教育惩戒制度的各个环节之中,不理解教育惩戒本身也是教育的一种手段,对教育惩戒制度缺乏正确理解有关。

  四、教育惩戒制度化的难题破解

  对于教育惩戒制度建设,相关部门应从法律上赋予权威,在制度上规范与细化,积极鼓励社会各方力量参与教育惩戒制度化建设。

  (一)形成一套完整的教育惩戒制度体系

  教育惩戒制度化建设应该是一个自上而下明确各级权责的过程。目前来看,我国的教育惩戒制度体系还未能建立,国家层面的教育惩戒立法还有待完善,地方层面的教育惩戒条例模棱两可,这直接导致学校层面的教育惩戒规章缺乏根基、教师实施惩戒缺乏依据。要解决这一问题,在立法层面,国家首先要明确将教师惩戒权写入《教师法》,确立教师惩戒制度的最高合法性和权威性,并明确惩戒的权力主体、权限以及行使对象。在地方层面的教育惩戒法规条例中,相关部门应以国家层面的法律法规为基础,结合地方实际,出台具有可操作性的规章条例和管理办法,如对学生不良行为等级进行划分,制定对应程度的惩戒方式,明确教育惩戒的权力救济和申诉渠道。在学校层面的教育惩戒规章中,各校要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以学校为主体,以国家和地方相关教育惩戒法律法规为蓝本,充分征求学生、家长等各方意见,制定一套符合日常实际的教育惩戒制度。

  (二)强化教育惩戒制度的可操作性

  加强教育惩戒制度的可操作性主要是为了细化学生不良行为的判定以及不良行为的惩戒措施。学生的不良行为可做三类划分,分别是一般性不良行为、严重性不良行为以及违法性不良行为。一般性不良行为指轻微、不产生严重影响的行为,但若不及时纠正容易向严重不良行为恶化。一般性不良行为具有盲目性、情境性、偶然性、情绪性等特点。严重性不良行为是指学生的不良行为性质恶劣、产生严重影响的行为,甚至有触犯法律的风险。违法性不良行为是指在校园内外触犯国家法律的各项行为。针对上述不良行为的划分,对学生的惩戒也对应三个级别,一般性不良行为由教师根据学生不良行为的性质做出弹性惩戒,教师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选择适合的方式对学生进行惩戒,具有较大的灵活性。如,言语上的训斥、罚站、留校、请家长、写检讨等。严重性不良行为的惩戒主体应该是学校,当学生严重违反校纪校规时,学??梢愿柩熬妗薄把现鼐妗薄凹枪钡刃姓徒?。针对学生的行政惩戒必须严格按照学校教育惩戒制度的程序执行。对于违法性不良行为则由国家机关做出司法惩戒,当学生发生违反法律的恶性行为时,可交由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审理,学校配合相关调查即可。

  (三)确保教育惩戒制度的科学性

  教育惩戒制度科学性的根本在于制度的制定需要以尊重和保障学生合法权利为基础,兼顾中小学生的身心接受程度。当前我国的教育惩戒制度实践中存在一些侵犯学生合法权益的现象,主要包括侵犯学生的受教育权、财产权以及人格权。受教育权是《教育法》赋予中小学生的基本权利,因此学校制定教育惩戒制度时,对于实施停学惩戒的条款要十分慎重,应优先实施其他可能的惩戒手段来达到矫治学生不良行为的目的。涉及财产权的教育惩戒制度要明确,教师没收学生财物后,需及时通知学生家长取回学生财物,不能长期侵占学生财物更不能随意损毁学生财物。在人格权上,教育惩戒制度决不允许出现有侮辱学生人格的惩戒条款。此外,在完成教育惩戒制度的制定后,学校应接受学生、家长、教师、教育领域专家评议,对于其中存在争议的规定,要充分吸收各方意见,确保教育惩戒制度的科学性。

  (四)增强家长在教育惩戒制度制定中的参与度

  对于学生而言,促进其发展的教育不仅仅是学校教育,还有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7]在调研“学校制定惩戒制度应该征询家长的意见”中,有41.7%的家长完全赞同,37.1%的家长比较赞同[8],这也就是说有78.8%的学生家长有意愿参与学校教育惩戒制度的制定。英国的《学校中的行为与纪律》中规定:“学校必须每年告知家长各自学校管理学生的行为准则,并要求家长签署家校协议书,对于学生的行为要求必须包含在家校协议书中?!盵9]学校应让家长全方位参与到惩戒制度的各个环节当中。如,在制度的制定阶段,学??梢怨惴何蘸驼髑蠹页さ囊饧?对于存在普遍争议的条款要积极向家长阐述学校制定该项条款的缘由,争取家长的理解和支持;在完成惩戒制度的制定后,要通过多方渠道告知家长;在制度的执行阶段,学??梢匝爰页げ斡胩?按照惩戒制度的相关条款、结合学生犯错行为的实际动机并听取家长意见后,再综合多方因素考虑给予具体的惩戒措施。当做出惩戒措施的决定后,学校应及时向学生家长通报,对于有异议的决定建议家长通过家长委员会向校方进行申诉。

 

  参考文献

  [1] 励雪琴.教育学是什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229-232.

  [2] [7] 陈兰枝,夏豪杰.把教育惩戒权还给教师——访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周洪宇[J].教师教育论坛,2019(6):4-8.

  [3] [4] 刘冬梅.中小学教师惩戒权的调查与思考[J].教师教育研究,2016(2):96-100.

  [5] 作者不详.安徽一中学公开砸毁学生手机,教育方式被指过激[EB/OB].https://news.china.com/socialgd/10000169/20 191016/37224196_all.html,2019-10-15.

  [6] 常生龙.奇葩校规偏育人航线[EB/OB].http://www.kingie.cn/jyx/jyx_zdtj/201405/t20140530_1192036.shtml,2014-05-30.

  [8] 蒋一之.惩戒教育的理论与实践[M].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79.

  [9] 刘长海.英国中小学生管理新规解读[J].比较教育研究,2015(3):61-64,69.

作者简介

姓名:付卫东 李成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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