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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暖》:富春江两岸的生活图卷
2020年09月18日 10:49 来源:中国妇女报 作者:吴玫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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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郁达夫,因为严子陵钓台,富春江是我一去再去的地方。最近一次,是去年夏天的下午,我们的车沿着富春江慢慢行驶,在巴赫的第156号《康塔塔》中,我们眼看着落日将江水染成了橘红色,又看着太阳跌入云层后,江水变成了水墨色。

  又有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加持,我们总觉得与富春江联接的,是诗意的人生。所以,获知被院线拒绝了的以富春江为故事背景的艺术片《春江水暖》,于8月20日“转战”到网站付费收看后,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入场券”。

  小学生都知道电影的片名取自苏轼的《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敝窳?、桃花、富春江水,虽然好吃的苏东坡将绝句的结尾落在了河豚上,喜欢这位北宋豪放派词人的,更认可他三言两语就将春江的美景速写了出来。

  既然截取了这么美丽的诗句作为电影片名,《春江水暖》一定讲述了一个“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的依依惜别的故事?事实上,这也是一个关于告别的故事,一个老人缓缓告别这个世界的故事。

  故事从老人最后的高光时刻开始讲起:顾家老太七十大寿生日宴,正在顾家老大的饭店里举行。富春江畔的小城电压不稳,寿宴在灯光和烛光的交替中顺利进行着。宴席的高潮菜肴是清蒸富春江鲈鱼,据说多吃这条被李白赞美过的鱼就能长命百岁。悖论的是,顾家老太还没有等到寿宴落幕就突发疾病昏厥过去……被抢救回来的顾家老太,已呈老年痴呆状。

  面对这个意想不到的后果,顾家老太的4个儿子陷于一筹莫展中。父亲去世后,顾家的经济状况一直不佳。老大夫妇开的饭店虽然生意兴隆,却连欠老二夫妇的鱼款都付不出,他们的300万被小舅子拿去投资已经数年,至今血本无归。老三呢?儿子——唐氏综合征患儿康康出生后,婚姻也破碎了,左支右绌的他一直生活在被人追债的惊恐中。顾家老太痴呆了都忘不了的老小,虽将不惑,却被老母亲溺爱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有女孩愿意嫁给他。虽有4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母亲接回家里养老,眼看顾家老太出院在即,怎么办?

  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是一幅长卷。假如这幅杰作没有横遭变故,后人欣赏《富春山居图》的最佳方法,就是等待专业人员慢慢地展开卷轴,引领观画的人一点一点走进画幅深处。想必,《春江水暖》的导演顾晓刚在构思这部电影的时候,《富春山居图》一直盘桓在他的脑子里,于是,我们看到的电影,颇有卷轴的魅力。电影以顾家老太为中心人物,以4个儿子轮流照顾老母亲为时间轴,从炎炎夏日到白雪皑皑的冬季,再到老母亲孤独地行走在遍地残雪的街道上,2个半小时里,我们看到了老人与我们告别的过程,更看到了被黄公望画到长卷里的富春江两岸今天的生活图卷。

  长卷展开后我们看到的第一画面,是顾家老大的生活状况:饭店的生意虽然不错,但被小舅子挪用的300万,是这个家庭的禁忌,更是顾家大嫂凤娟的软肋。婆婆出院后要住到自己家里来,凤娟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无可奈何地接纳了。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凤娟还是想再验证一次,问婆婆:“等你‘老了’以后,老房子给谁?”婆婆果然回答,给老小。其实,已经糊涂了的婆婆又何尝信任过大儿媳?她把凤娟递给她的药全都偷偷塞进了缝纫机抽屉。不过,对凤娟来说,家里的最大矛盾已不是婆媳关系,而是已到婚嫁年龄的女儿顾喜非要选择家境不好的小学老师小江做夫婿,而不是听她的话去做在当地有权有势的汪主任家的媳妇。

  凤娟、顾喜母女间的冲突,要等到残冬将尽时顾家老太的葬礼上才得以缓解,富春江的秋天来临时,顾家老太照例要去老二家度日——长卷的第二幅画面徐徐展开。

  打鱼为生的老二夫妇,家里的老房子已经拆迁,总不见得让老母亲跟着他们住到船上去吧?老二夫妇只好把老母亲送进养老院。不过,对老二夫妇来说,无处安顿老母亲还不是最尴尬的事,被儿子女朋友的父母看不上,才最让他们无地自容。怎么办?老二媳妇过生日了,老二只买得起一条土气的围巾犒劳老婆,而两人替儿子买起优质的羊绒大衣来,却毫不手软。甚至,为了在未来亲家那里挣回面子,捉襟见肘的老二夫妇倾其所能地替儿子买了一套看得见风景、紧靠地铁站的商品房,全然不顾他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好在,被债主追得四处藏身的老三终于浪子回头。他不仅解决了债务问题,还有能力从养老院接回老母亲让她与康康做伴。但是,老大知道自己的三弟在做着什么样的营生,于是,就力劝老三真正地重新做人??墒?,有过前科的老三要像老大老二那样规规矩矩地做人,谈何容易!

  老三最终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眼看着警察冲入儿子的住处,顾家老太都等不及被轮换到老小那里就走失了,继而,告别了儿子、媳妇、孙女和孙子,告别了我们,告别了这个世界。

  从墓地出来的老小,久久地望着天空,非职业演员的表演,让我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电影就此结束。

  整部电影,其实都像最后一个镜头里扮演老小的演员的表演,平淡得让我们怀疑:这是一部故事片吗?我们已经习惯了情节冲突剧烈、演员表演夸张、镜头切换生猛的电影,乍一看完《春江水暖》,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此清淡的电影,是故事片吗?《春江水暖》的确是一部故事片,是一部只有全身心地沉浸其中才能咂摸出味道的好电影,就好比春江水初暖只有浮游在水里的鸭子才知道。

  这样一部淡而又淡的电影,假如上了院线,能赢得多少观众?导演顾晓刚怎么会没有预估!但他依然孜孜以求,片尾用一幅慢慢移动的长卷来展示演职人员,彰显了这位电影新人的野心,也提醒了我们,《富春山居图》里有许许多多我们一时看不见的世代居住在富春江两岸的男女老少,他们,使一江春水始终在浩浩汤汤。(吴 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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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吴玫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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